「我不是廚師了，但也還不是工程師」——轉職五年後，我終於敢說出那段什麼都不是的日子

五年前，我離開廚房，走進辦公室。

那時我對自己說：「從今天起，我是前端工程師。」

但三個月後，當前同事打電話問我在做什麼，我卻支支吾吾說：「呃……在學寫網頁。」連「工程師」三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
不是謙虛，是真的心虛。

以前在廚房，我刀工俐落、出菜節奏精準，被叫一聲「師傅」當之無愧。現在坐在電腦前，連 terminal 都開得戰戰兢兢，別人問我職業，我感覺自己在冒充一個還不存在的身份。

那段日子，我既不是廚師，也還不是工程師。

我卡在兩個身份之間的裂縫裡，不上不下，什麼都不是。

第一份工作就被資遣，身份崩得更徹底

轉職後的第六個月，我幸運進了一家小新創。說是前端工程師，其實什麼都做——切版、串 API、修後端 bug，甚至幫主管訂便當。

我以為撐過去就是勝利，結果三個月後，公司資金斷鏈，整批新人被資遣。

資遣那天，我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，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：「看吧，你果然不是工程師的料。」

身份認同這種東西，不是你說「我是」就是。它需要外在證據來支撐。當時我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，沒有被同事認可過，連第一份工作都以失敗收場。

我去面試，被問到上一份工作為什麼離職，我只能說「公司收掉了」，但面試官眼神裡寫著「是你能力不夠吧」。

我開始懷疑：轉職是不是錯了？我是不是該回廚房？

身份認同危機，比技術債更難還

後來我跟幾個轉職的朋友聊，才發現大家都有這個階段。

• 一個從業務轉後端的朋友說，他前半年都不敢在 LinkedIn 掛工程師頭銜。
• 一個從設計轉前端的妹妹，每次同事 code review 都會偷偷哭。
• 還有一個從會計轉資料分析的男生，每天早上出門前要對著鏡子說三次「我是資料分析師」。

我們都以為轉職最難的是學技術，結果最難的是——說服自己真的轉過去了。

技術債可以熬夜補，但身份認同的債，不是多寫幾行程式就能還清的。它需要時間、需要具體的成功經驗、需要來自別人的回饋，一磚一瓦重新砌起來。

我如何走出「什麼都不是」的泥沼？

老實說，沒有捷徑。但有三件事，回頭看確實幫了我大忙。

1. 不要急著撕掉過去的標籤，而是把它變成武器

一開始我極力隱瞞自己當過廚師，怕被貼上「半路出家」的標籤。直到有一次，我們專案的 UI 元件亂到 PM 不知道該怎麼歸類。我無意中說了一句：「這就像廚房裡的 Mise en place，先分門別類再組合，出菜才會快。」

PM 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「這個方法太好了，幫我們畫個流程圖吧。」

那一刻我才發現，過去的身份不是包袱，是獨特的視角。廚房的節奏感、多重任務的切換能力、對細節的偏執——這些其實都是工程師需要但很多人沒有的技能。

從那之後，我開始大方承認自己當過廚師，甚至把一些廚房管理的方法帶進專案。不但沒有被看不起，反而讓同事覺得「這個人有點東西」。

2. 找到一個「小勝利」，然後把它放大

身份認同不是靠自我洗腦，而是靠證據。你需要一個讓你覺得「我真的會了」的具體瞬間。

對我來說，那個瞬間是獨立完成一個登入系統的 front-end validation。雖然只是簡單的 email 格式檢查，但當我看到所有測試案例都過關時，我截圖傳給之前一起上課的同學，說：「你看，我寫的。」

同學回了一句：「哇，工程師喔。」

就這一句，我開心了一整天。

後來我刻意給自己設定小目標：每週做一個小功能、每個月發一篇技術筆記。每一次完成，就幫自己累積一點「我是工程師」的證據。

3. 接受「過渡期」就是常態，不要跟別人比

最痛苦的是看到同梯轉職的人已經在發「我在 XXX 公司的第一週」的 LinkedIn 文，而我還在刷題。

社群媒體讓我們誤以為轉職是一條直線——畢業、面試、入職、升遷。但實際上，大多數人的路徑是：跌進坑、爬出來、再跌進另一個坑。那些光鮮的 post 背後，可能也是剛被資遣、或是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。

我後來把 LinkedIn 通知關掉，專心寫自己的 code。不是擺爛，而是把比較的能量省下來，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。

五年後，我終於可以說：「我是工程師」

現在我在一間不大不小的公司當前端工程師，帶過新人，也扛過幾個從零開始的專案。被人叫「柯工程師」時，不會再覺得彆扭。

但我知道，這個身份不是某一天突然長出來的。

它來自每一次寫爛 code 再重寫的過程、每一次被 code review 電完再改的夜晚、每一次被 PM 抱怨「怎麼還沒好」但最後準時上線的成就感。

如果你現在也卡在「什麼都不是」的階段，我想跟你說：

你不用急著成為誰。你只需要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，總有一天，回頭看，你已經在那個位置上了。

身份是做出來的，不是想出來的。

不管是廚師還是工程師，真正的認同，從你願意公開說出「我還不是」的那一刻，就開始長了。